第十五章 墨痕招祸-《一笔定乾坤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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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昨夜后半夜,云中城那个方向——确切说,是云中城外、沈家村一带——骤然腾起一缕墨痕。

    极淡,极快,一闪即逝。

    可就是那一闪,烫得赵货郎昨夜在客栈里猛地从睡梦中惊醒,一身冷汗。

    那不是死物的味道。

    那是活的。是带着血气、带着一股子拼了命的执念、生生从天地间撕开一道口子钻出来的——真痕。

    赵货郎在北境嗅了二十年,这样鲜活、这样烈的一缕真痕,他只在年轻时,远远地、撞见过一回。那一回的后头,是一桩血流成河的旧事,是好几条“贵人“亲自下场的命,他至今想起来,脊背还发凉。

    他放下货担,蹲在官道边,从怀里摸出个磨得油亮的旧罗盘——那盘面上没有寻常罗盘的方位刻度,只有一圈圈古怪的、墨一样黑的纹路。

    他掐了个诀,对着云中城的方向,凝神看去。

    罗盘正中那点墨色,极轻微地,朝着西北——沈家村的方位,偏了一偏。

    赵货郎的眼睛,眯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真痕……“他喉咙里咕哝了一声,声音又干又哑,“二十年了,又让我撞上一缕活的。“

    他收起罗盘,慢条斯理地重新挑起货担,可那一双鹰隼似的眼睛里,已经燃起了一点叫人发寒的、贪婪的光。

    这样一缕真痕,意味着什么,他比谁都清楚。

    意味着北境这地界,出了一个“会逆天造物“的人。一个活的、能成事的——执笔者。

    那几位“贵人“,做梦都想要的,正是这样一个人。

    寻到他,献上去,他赵货郎这二十年风餐露宿、嗅遍荒野的苦,就算到头了。后半辈子的荣华,全在这一缕墨痕里头。

    “沈家村……“他咂摸着这个地名,嘴角咧开一个不怀好意的笑,“是哪路神仙,半夜在那破地方,烧了一把这么旺的火啊。“

    他不急。

    嗅迹这行当,讲的就是个“稳“字。真痕虽烈,可那造物之人多半还是个生手——这样烈、这样不加收敛的痕,分明是头一回,是慌不择路、是被逼到绝处才迸出来的。是个雏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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